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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古兰河——1313先生的博客

岁月的长河磨去了我的棱角,却依然坚硬——我是古兰河里的一块鹅卵石

 
 
 

日志

 
 

黑河,让我欢喜让我忧  

2009-08-21 15:21:14|  分类: 知青讲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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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河,让我欢喜让我忧

  这次黑河之旅,727林场的上海知青去了2男4女共6人,我(木匠)和薇红(医生)领队,还有阿宝(拖拉机手)小黄(小学教师)夫妇,阿君(木匠)和大头(打杂)。到黑河后一直潜伏在黑河活动的增康也混入队伍,我们是“非常6加1”。

  黑土地,我回来了

  2009年8月10日清晨,列车即将到达黑河。

  我早早地从上铺爬了下来,坐在窗前向外凝视。对,就是这里,思念了30年的黑土地,我回来看你了。我大口地呼吸,不对,车厢里混浊的空气不姓黑。我只得贪婪地看,贪婪地看,这熟悉的山山水水怎么竟然这么的看不够!

  啊,这快速闪过的就是童话般的白桦林,快拍,可是空调车窗外的微微尘土总让人拍不爽。幸好这路事能够难住本13的还不多,我很快就弄开了车窗,擦净了外面,隔着玻璃窗就喀嚓喀嚓了起来……。

  换上了火红色的T恤,这是本次瑷珲知青还乡团的标志。

  这个画框,是上海知青网浦江情论坛委托我携带送给知青馆的开馆贺礼,上面满是村民们的一张张笑脸。仔细寻找了两个13遍,确认其中没有我的光辉形象(合影时我还没进村呢)。唉,要不是时间紧迫,做个村民的人头集多好,现在就不会心里酸鸡鸡了。

  还是村长善解人意,口头承诺多记工分。明知是空头支票,却也高兴得紧——阿Q精神害死人啊。村长还得寸进尺附带霸王条款逼我多发照片,难道我偷偷带了照相机摄象机和笔记本的事露馅了?带得多赔得也大,回程时在机场交了4百多行李超重费呢。阿Q精神还害活人哪!

  快进站了,我们把“727林场”的红旗伸出窗外,呼啦啦地舞动起来。早就听说站台上会有隆重的欢迎仪式,我就是要让看见火车的人们先看见红旗,提前兴奋起来!

  直到刹停,除了两块横匾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台上干干净净的,除了来接站的小龙夫妇和小马没什么欢迎的人群,仅见一老汉端着大单反在卖力喀嚓。是哪家媒体的资深老记者如此敬业呀?茄!仔细一看是张刚。

  原来欢迎仪式设在站前广场,鲜花,红旗,一群漂亮可爱的小学生在声嘶力竭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想想真是感慨,40年前我们涌来把黑河挤成了绿河,今天我们又涌来把黑河染成了红河。

  接下来的领导讲话拍照留念都是套路。最高兴的是遇到了几个认识的浦江村民,除了乘台风飞来的树木和书记,还看见了金光闪耀的刘琪,高耸入云的游侠,粉红依旧的山风等等,我们捧着礼物在世纪广场大摆pose留影。呵呵,不知会不会醋着留守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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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祖国没有忘记我们

  瑷珲。知青纪念馆的开馆仪式场面热烈火暴,好久没见这么多的红旗飘扬了,感谢制旗者这么好的创意。

  馆内灯火并不辉煌,正好勾起老知青们思乡,怀旧,感慨,震撼……思绪万千心潮涌动。在简陋教室的场景前,小黄留了影。在木匠造房子的场景前,我留了影。哎,这不是当年的卫生所吗?大家叫来了薇红,我端起相机:“戴大夫,笑一个。”镁灯刚闪过,突然又闪出一位女士窜过来一把拉住了薇红。啊!这不是老连长的姑娘大娟吗?

  “我爸听说你们来了,怕你们不去看他,叫我到知青馆来抓你们。找了好几圈了,可巧听见你们在叫戴大夫……”兴奋之余不免感叹,当年老连长在本地可是个叱咤风云的角色啊。

  进馆前我就在想,出口处一定有留言簿,得写点什么。一些词开始在脑中跳跃:感恩?拥抱?岁月蹉跎?青春如歌?这些一定有人写了。感谢祖国没有忘记我们?这句还凑合,前面还应该再有句对称的,比如我们没有忘记**,**是什么呢?黑河?727?都不好。哎,瞧俺这点文化水平,要是石头大哥在就好了。

  果然有留言处,不过被叫做题词处。嘿!为了俺这辈子还能题回词,我抄起了久违的毛笔,迟迟无从下手。突然,脑中那两个*变成了3个字,鬼使神差就笔走龙蛇起来:“我们没有忘记黑土地,感谢祖国没有忘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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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香、水甜、人更亲

  当地政府对这次活动做了精心安排,接送的大巴有警车开道,沿途岔道皆由警察警车封路,知青一律被称为贵宾……。回家啦,回家的感觉真好!

  当年在一起摸爬滚打的黑河知青除去不在了的,有发财的,有当官的,也有很一般的。但是只要凑在一起还是当年的小高小吕小周小华,我当然还是大眼木匠。我们握手,拥抱,流泪,我们大声问候大声笑。战友依旧,亲情依旧,乡土依旧。

  他们争先恐后要款待我们一尽地主之宜,纷纷苦苦哀求我们此行的总调度小龙能给匀个机会,让仓皇出行没带什么礼物的我们受宠若惊。

  在小龙安排的家宴上,我们尝到了一大桌鲜美的野味,狍子肉,野猪肉,飞龙,鹿心等等。席间,小龙把鄂伦春人用来招待最最尊贵客人的狍子头转到薇红面前,做了个请用的手势,薇红当仁不让高兴地开啃起来,脑子,眼珠本来就是她的最爱。下颚又转到我面前,我选择了投降,一是不敢在薇红面前冒充什么最尊贵,二是瞅见下颚前部那几颗牙,自忖自己那几颗残牙决计不是它的对手。

  小龙不仅全程陪同,还心细到安排了我们所有的细节,从点心水果饮料到车辆会客,哪怕我们去看望的是急诊室的病人或是他不认识的朋友,都紧随左右寸步不离。还摸熟了我的照相机,随时拍下了我自己不可能拍到的照片,比如我和薇红,我和师傅等。感动感激加感慨,我们都不会说感谢的话了。

  一天两顿酒,每顿两大桌。大家都在脑底翻找过去的事,找老照片,记老歌谱,最开心的是相互揭老底:我揭阳子走嘛达那年害我累病,他揭上山搂木耳我写小字报(其实是他爸夏书记忽悠我写的)……最可气的是电焊工小魏,喝得晕晕糊糊一次次过来坷碜我:“你就是个大眼木匠,把大爬犁的眼凿得那么大,跟转轴似的还美其名曰‘拖不烂’。”“当年你小子大概肠胃不好,每当开会就听你一会‘当’的一下,一会‘当’的一下,你给领导讲话作伴奏啊?自己还记得吗?”

  “好汉不提当年勇……哎?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我是尽干坏事没干过好事吗?”

  一会儿他端个酒杯又晃过来了:“我好象记得我结婚时那个柜子是祝敏你俩给我打的。”哎,这还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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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墓

  扫墓是我坚持的节目。本来的意思是:到727后,我去扫墓,其他人随意。结果都要去,为此还挨了薇红好顿埋怨:“就你懂感恩?”

  3辆四驱越野车连滚带爬地在泥泞山路好一阵挣扎,将我们送到墓地,先看望了小龙的父亲,一位在文革中吃尽苦头最后终得平反的“反革命”,然后是夏书记,小龙每次看望父亲时都同时也给夏书记烧纸,因为在那个年代是夏书记关照了他,直到后来小龙当了场长依然不忘夏书记的恩德。小龙说:“做人不能忘本哪”。

  在夏书记的墓前,我们一起鞠躬,一起悲痛,一为感谢老人家当年对知青的关怀培养和重用,二是那墓碑已经破败得实在是惨不忍睹了。

  贾场长的墓也差不多,不是小龙指点,说啥也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了。真可谓人走茶凉啊。

  我把从上海带去的一壶老白干分别给他们都洒了点。小马问,能不能给他父亲留几口?留着呢,马师傅原来也在细木车间,掂得一手好锯。我们能忘记他吗?

  在师傅张清林的墓前,我失声痛哭起来,请他原谅我迟到的感恩。师傅,我看你来晚了,可是我真的挂记了您30年哪。我给您写了纪念文章,网友们还托我给您带好呢。

  我跟小四(师傅的儿子)说,谢谢你们把师傅的坟修得这么好,以后上坟别忘记替我烧几张。

  酒,在马师傅墓前洒完了,我把空瓶放回到张师傅坟前,又跟师傅说了好多话,这是此生第一次——我从不跟遗像念叨,包括自己的父亲。

  扫墓的事很快不径而走传开了,当地人叹道:“这帮知青,岁数到位了,感情也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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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兰河之痛

  一到林场,我马不停蹄四处流窜疯狂拍照,我拍727的山水路桥,我拍当年植的五四青年林,我更要拍下727所有的房子。当我告诉新场长办公室门脸上方那“七二七1974”是我写的的时候,他那仰望的眼神着实让我得意了几秒钟。

  在完全“保留”原貌的办公室,我们展开了红旗,我写的是:“回家的感觉真好”,7个人也都郑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在旗下,我们拍照,我们与老人会晤叙旧,我们要把旗当作我们的故乡情,留在727。

  我见到了师傅张国勤(我笔下的秦师傅),看见以前生龙活虎的张师傅已经步履蹒跚,一阵心痛,忍不住抱住师傅百般失态。师傅木呐道:“不难过不难过,应该高兴……”,自己却已老泪纵横。

  我对林场的感情比谁都深就因为我是木匠,我参与了林场几乎所有房子的建造,甚至设计策划。对其他人来讲,房子造好了,搬进去住就是了。而对我来讲,房子还是汗水,心血和作品,它们就象我的一群孩子一样。

  可是现在孩子们却在受虐待,遭遗弃。除了破破烂烂的办公室和厕所还在老骥伏枥外,车库,胶合板车间,知青宿舍都被废弃了,门窗被木板封死,四周杂草丛生,马厩扒了,细木车间,制材车间,大食堂都扒了。通往苗圃的桥被冲跨后也就拉倒了,反正苗圃也废了。

  既然现在的林业活都外包,还要这些干啥?林场的职能就是“管理”。

  应该说,林场对我们这次回访还是做了一些的:有车接送,有午宴,有致辞,有礼物。可偏偏没有对林场近年来的现状及今后规划的介绍,其实这倒是我们最在乎的。

  薇红问新场长:“过去老领导的家都安在林场,而你们的家却都在黑河。每天有数小时在路上,还能有多少精力心思花在工作上呢?”面对创业者,守业者无言以对。

  午饭间,外面下了一场大雨,我感觉那是林场在哭泣。

  知青宿舍已经被贫民窟包围,原来的操场等大片面积已被盲流们占据,搭满了破棚子。进入看看,都是木耳猴菇和中草药。他们恨不得把大山的皮都扒下来!

  在通往山里的大桥上,我又看见了3河交汇口。面目全非了。因为这里盛产沙金,河道已经被翻了3遍,河边的草甸,柳树林子都变成了遍地的鹅卵石,一片荒芜。小龙问:“你不是要拍古兰河吗?还进去看看不?”我摇了摇头。

  已经看到了林场土地的创伤,淋到了林场天空的泪水,怎会还有勇气去听古兰河水的呜咽?我怕,我怕极了,我怕看见那皮开肉绽的河床,我怕看见本来穿行于幽静林间的潺潺河水在烈日下受虐暴晒,我怕想起她原先那清秀美丽的身影,我怕,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

  后来小龙说,幸好你们没去古兰河里头看,林子都没了,山已经成秃子了。

  眼睛返潮了,回吧,3辆越野在等着呢。回了,古兰河,不是我不愿多看你几眼。从今往后,《清清古兰河》就是历史了,我将永远珍藏在心底。

  离开的时候,我们带走了那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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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如歌

  当年由于新建的林场还没有住处,我们刚去时就先在靠近黑河的河南屯苗圃安顿了3个月,苗圃也正好在用人之际。苗圃的赵主任慈眉善目非常好,我们想去看看他看看苗圃。我请他的儿子小华给安排一下。

  “安排啥呀?我家就住苗圃,我爸身体棒着呢,八十多了,知道你们去看他还不得高兴坏了?咱不搞大鱼大肉,就我自己种的菜,纯粹的农家肥。咱包饺子吃,再给你找一帮人,你说想看谁吧……。”

  小华真不赖,给找来了木匠宋球子,还找来了一帮宣传队的队员,一见面那个热闹劲就甭提啦。最客气的是那位女高音,依然是快人快语直击要害:“我一看见你就想起当年种树,你在前面刨坑,刨完一个就‘当’一个大P……”,嗨!嗨!怎么又来了?我就给你们留下这么点好念想啊?

  酒至兴头,大家欢迎女高音献歌。“好,我就来个《见了你们格外亲》”哼哼唧唧着找了找调,便声情并茂地唱了起来:“我爱你中国……”,哈哈哈哈。

  付丽已经好久不摸手风琴了,但却把儿子培养成了小钢琴家,在省内外屡屡得大奖。今天一高兴,也唱起了她父亲(专业音乐人)当年写的《727之歌》,词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是曲调非常的美。我用DV全程拍了下来,想回来整理一下,因为这歌已经不仅仅是付丽的歌了,凡727的人都有传承它的义务。付丽马上将模糊的歌词写给了我,第二天又送来一张带简谱的,虽然有明显的不准确,但是,足够了!

  这天小华唱了(尽管有点五音不全),我唱了,付丽竟然还唱起了当年林场小孩调侃知青“凹鬼子”的童谣……,笑翻一桌人。

  当年的小才旦卓玛薇红要不是嗓子倒了,肯定在劫难逃。

  一直沉浸在幸福中的赵主任突然嘀咕了一句:“岁月如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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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赠旗

  连长要表示心意,小龙不得不从。我们6人也策划了一个节目——赠旗。当年的老领导就剩连长还健在了。后来我跟连长说:旗上有我们的签名,让旗陪伴在您的身边,就是当年38名上海知青陪伴在您的身边。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林场对我们的哺育和培养,我们永远是727人。

  谋划之际,我又失控了。最后决定旗由阿宝送,我负责拍照。

  阿宝选择的时机不错。正喝到兴头上,阿宝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站了起来:“这次我们带来了一面有727林场字样的红旗,我们都在上面签上了名字,今天我代表林场所有上海知青,将它送给老连长。”

  喜出望外的老连长高兴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和着掌声一个劲地大声喝道:“好!好!!好!!!”起身双手接过红旗,哗啦展开,一下就披在了自己身上。一时掌声雷动,在座的无不热泪盈眶。

  我侦察了一下身边的反映,刺探到黑河知青在交谈:“这帮上海人到林场看了一圈,啥都明白了。”“听说红旗本来要留在727的,后来觉得不放心又带回来了。”“从来就没听说有哪里的知青专程给老领导集体上坟的……”。

  两地知青心连心哪!突然感悟:这次的黑河行,一个字——值!

  在饭店门口,我们全体与红旗留了影。这面旗,代表了38名上海知青的38颗心。留在了那片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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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情厚意

  下午就要飞了,早上4点半就起了床,想去江边走走:这几天忙于活动和上网三八,都没仔细看看亲爱的黑河。不料有人来送我们了,这么早?还一拨接一拨的,看着脚边的小山包,犯愁了。小龙买来超大行李袋,分出一半留下替我们邮回去。就随身那一半还多花了4百多行李费呢。

  父老乡亲和当地知青的深情厚意是无法用笔来描写的。张桂莲还是那样内向老实巴交,她不爱酒桌上的热闹,特地到饭店来看我们,带来了土特产和一个硕大的俄罗斯套娃,由于不善侃价,可花了大钱了。可她却说:“只要你们喜欢,挨宰也认了。”

  马大夫深更半夜尾随到我们饭店,摊开大塑料布,坐在地上把我们的木耳一一淋湿,以避免挤压破碎。小龙夫人连夜赶印刚拍的照片,送来了老厚一叠。连长老两口送来的土产是街上买的,因为家里没有。女高音把我们路上吃的都准备好了……。

  一次次的推却,一次次的收下,一次次的感动。说是礼品,太多了。说是727人的深情厚意,还能嫌多吗?

  中午吃小马的,他说小龙给我们接风洗尘了,那他就要给我们饯行。这顿饭,剩的比吃的都多,嘴巴光顾唠了。然后是没完没了的合影:“来,咱哥几个照一个。”“来,咱姐妹几个照一个。”“宣传队的集合了,照相啦。”“还有谁是大眼木匠?一块来。”……

  饭店,机场,人们一一握别。挥手,挥泪,我们承诺一定再回来!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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