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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古兰河——1313先生的博客

岁月的长河磨去了我的棱角,却依然坚硬——我是古兰河里的一块鹅卵石

 
 
 

日志

 
 

另类“劳模”知青  

2011-11-24 13:30:30|  分类: 知青讲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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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模范”知青
        当年知青下乡是什么性质?是发配?还是就业?是接受再教育?还是支贫支边?不管怎么说,我们走的时候是戴着大红花被敲锣打鼓欢送走的。管他什么性质,总归是走得很光荣的(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别扭)。


        当我得知新地址是:“黑龙江省瑷珲县林场生产队727生产队”时,心里就在犯嘀咕:到底是林场呢还是生产队?这可有区别。但还是没有多想,一是想也没用;二是那年头年轻人对当工人还是当农民还没有太多的概念,无所谓,不是上海都放弃了吗?再则说那个神秘的数字“727”是否代表保密单位也未可知——到反修前线去战斗,未知数肯定少不了。


        原来那地方真的是一个新建的国营林场。新建的林场缺人手,就跟县里要知青,县里说将要来的这批知青都是计划分到各农村生产队的。于是林场就展开了公关,再于是就有一部分名字被划分到了“林场生产队”,所谓727只是因为创业人第一天登上并确定那片大山林时正值毛主席发表重要指示,所以就将那天的日子7月27日为林场命名了。


        分到727的我们一行38个上海知青是幸运的,其中最幸运的应该算是女知青小余了。她根本就是个不应该下乡的病人,据说其父母是亲上加亲的那种,自己小时候还得过一场大病留下点后遗症:你看她走路时上下一蹿一蹿;眼睛不停地眨;头抬得高高的,一副不屈不挠的架势;两根又细又短的小辫滑稽地耷拉在耳朵两边;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哇啦”就能吓你一跳……从外表看这都不算啥,可是她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却是外表上看不出来的。真不知道如果这个可怜人真的被分配到一个条件艰苦的农村将怎样生存下来。


        第一次认识她是在一个半夜,我们在走之前接到红团一个任务——到各自所住的里弄去刷标语,刷到谁家就由谁执笔。刷着刷着我们来到了一条弄堂,选了一面大墙贴好了大张的红纸后,就听他们叫:“余**,这里你来写。”
小余一声不吭,接过排刷,饱蘸墨水就开始认认真真歪歪斜斜地用力写了起来:“我们也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神情专注,写得很慢很慢,以致每一个字几乎每一笔都有墨汁顺着地引力弯弯曲曲流淌下来。我们叫她少蘸快写,她置若罔闻,只将自己沉浸在一笔一划中。红团的头头悄悄示意:“让她去吧,这人就是这样的。”
   
        就在这晚,我知道了小余也是去727的,知道了她的父亲本是一个有名的医生,是他亲手救活了女儿一条命 (虽然仍有点缺憾) ,为了女儿的康复父女俩每天一早都要去外滩练武……别看小余个子矮小,似乎弱不禁风,但真要动起来手来,可能我们几个一起都很难赢她。


        小余本可以不下乡的,可是就因为他父亲没能救活一个英勇负伤于派系武斗的造反派头头,被打成了与无产阶级专政为敌的反动分子,被关起来审查,照顾病女儿还能从何谈起?


        不知道是不是林场已经掌握了以上情况,起先没有给她分配任何固定工作,只是打杂,哪里缺帮手就把她填向哪里。


        小余干得最多的零碎活就是在基建工地上筛沙子筛石灰,哗哗的一锹又一锹,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武术根底而内力深厚的原因,她从来不知道休息不知道累,说起来可能您都不信,她甚至不知道看风向。照应她的老师傅如果稍有疏忽没替她及时调整,她就真的会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石灰人。


        渐渐地发现她只善于干机械性的活,也难与旁人交流,即使在宿舍里,能跟她搭上话的人也没几个。有一次通信员小方给她送来一封家信,她竟然理都不理他。小方只得讪讪地将信请她的室友转交。
   
        后来知道,原来在她的骨子里就认定女人不可接触男人,跟男生讲话都貌似不正经。甚至看到妈妈对爸爸热情一点都会斥之为“不要脸”。说到这儿,看官可能都会有同样的想法:她是不是应该去看看病?可惜那年头她不仅得不到治疗还得随潮流被“发配充军”。
   
        谁也没意识到这个事,林场也没想到给她治病。反而大肆宣扬她这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任劳任怨不计得失的革命干劲。小余入了团,年年被评先进,她的事迹被编成了节目编成了歌(以前介绍过的《727之歌》的第二段就是歌唱她的事迹),她是我们林场公认的标兵模范。可是这一切仿佛都与她本人无关,顶着层层叠叠的光环,仍像过去在讥讽嘲弄指指点点面前一样,她一如既往还是这样工作、这样生活,这样将自己封闭在自己之中。
   
        宿舍里的火炕要修了,大家都临时搬到别处住几天。她不:炕不是拆了么?就睡火墙上。反正夏天不烧火还正好凉快。太窄了,仅30公分宽?不翻身不就行了?
   
        练家子就是练家子。好功夫!
   
        到食堂打饭她从来不排队——确切说总是远远地“排”在最后一个,所以总是要等队伍排完了,才轮到她。吃饭也节约到了极点:有素菜绝不吃荤菜,有5分的菜绝不吃6分的,有玉米饼绝不吃馒头……。
   
        您说这不算节约到极点?好,俺举几个例子:
   
        据林场小卖店的售货员说,小余基本不去光顾,有印象的只有某年中秋买过一只月饼,再就是买过一次针线钉纽扣。但偶尔也有大手笔,因为东北发的布票不能到上海使用,于是就在到期前全部买成布匹积攒起来,积攒起来带回家——我们探亲的行李装的都是土特产,而她带的就是布匹,整个儿一跑单帮的。
   
        您说这还不算节约到极点?那俺再举例子:
   
        我们林场的劳动保护很到位,除了工作服以外,夏天的雨衣雨靴,冬天的羊皮大袄棉胶鞋都是公家发的,所以自己的衣服基本不大穿不说,工作服也往往都是比较新的。只有小余的工作服是旧的。旧到什么程度?旧到破得都来不及补,大冬天的,棉鞋露着脚趾头,工作裤露出后大腿,破洞再高一点就露屁股蛋了,至于内部破到什么程度您就积点德别去“可想而知”了。那她干嘛不听劝非要留着新工作服不穿?答案是与布票一样,带回上海。这会儿您晕菜了吗?
   
        您说这已经不是节约是有病了?没错,但是那年头可没人这么说。
林场大概也觉得她不适合群体工作,便把她派到猪圈给猪倌老宋头当下手。老宋头一开始还赞不绝口喜上眉梢:小姑娘个子虽小,可不怕脏不怕臭,起早贪黑地革命加拼命,好!难得!不容易!可是终于有一天老宋头哭丧着脸找到领导:把她调走吧,我实在受不了她……。
   
        原来这小余样样好,就是看不得猪配种,那种猪刚骑上去就被她一顿柳条棍子抽下来:“不要脸的东西,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它?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它!”那种猪也被惹毛了:这位姑奶奶屡屡坏我好事,太缺德了。于是就反抗,就斗争。可惜它没练过猪形拳或者猪爪功什么的,被体重级别远远小于自己的小余教训得遍体鳞伤嗷嗷惨叫,再以后啊,一见面就4腿哆嗦,避而远之,哪里还有什么雄风啊?都熊疯了。老宋头跟她怎么解释都整不明白,只得向领导请求送神:“小祖宗再不走,几头公猪都要被她整废了。”
   
        小余又被派到水房子挑水烧水去了。这活相对轻松自由一点。
   
        水房子在宿舍附近,操场旁边,小余的工作就是要保证水缸里有凉水,叫炉里有热水。叫炉实际就是个小型的土锅炉,一人多高,一抱多粗,底下烧柴,中心贯穿着烟道,夹层部分就装水,水烧开后顶部的两个蒸汽哨子就会叫得震天介响,老远就能听到。于是知青们纷纷前来洗涮打水灌暖瓶,总之,是知青集中用水的地方。
   
        小余在水房子一干就是好几年,因为只有这里最适合她:每天干同样的活,不需与别人配合,等大家都上班去了没人的时候还能偷偷练几下武把操,不至于荒废了功夫。
   
        记得有一次我和另一知青在水房子里洗衣服,开开玩笑就互相打起水仗来,酣战中突然耳边一声尖利的巨吼:“做啥啦!”吓了我俩一大跳。原来小余竟然一直闷声站立在炉边的阴影里,我们也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直到将水泼到了她身上,才惹出一声呵斥。乖乖隆地洞,就那一声吼,至今还心有余悸呢。倒是想想浪费了人家的辛勤劳动怪不好意思滴。
   
        以后小余的闷声术又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从她们女生中传出来这么个故事:冬天某晚一女生出门上茅厕,茅厕离宿舍仅几十米远,雪地很亮所以就没带手电。当她进入茅厕摸索着寻找坑位时,突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回来:“不得了了,厕所里不知躲了个什么野兽,毛茸茸的吓死人了。”也许是好奇心盖过了恐惧,室友们一个个屏住呼吸隔着双层的窗玻璃悄悄观察,要探个究竟。不一会,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里面出来了,走路踮啊踮啊地一看就是小余。一声不吭地回到宿舍,又一声不吭地钻了被窝。看到她摘下的那顶大狗皮帽,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你说这人,连一声咳嗽示意都没有,半夜三更的差点吓出人命来。
   
        ……
   
        渐渐的,小余淡出了人们的关注,淡出了人们的话题,仿佛也淡出了我们这个群体。没有人跟她计较,没有人跟她交流,没有人招惹她,也没有人帮助她,甚至,没有人想起她。
说到这儿,您对小余应该有个大概印象了吧?她没有诉求,拒绝关怀,无视荣誉,甘愿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自生自灭。但这只是表面,她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没有人读过也没有人想去读。不过我知道,她的内心并非只有孤僻,也有着一片善良。
   
        那年收麦子。机器化大部队都在大地里干活,一些不太规整的小地块就由人工收割。类似“双抢”,林场所有人员倾巢出动。到了田头,大家一字排开,每两人一组:前面一人抡搧刀(一种长把的大镰刀),后面一人跟着就地捆扎。我不会轮搧刀只得跟在后面与女生为伍,因为腰有伤,渐渐的就掉队了,抬头看看四周,前面人很远了,后面人一个都没有,离我最近的只有小余,而且,而且她还是在我的前面,真丢人!
   
        我咬牙奋起急追,可惜腰不争气,这当口,真是连哭的心都有啊。扎着扎着,咦,怎么前面有一片都扎好了?谁帮我干的?废话,还有谁?除了小余还有谁?心中一阵感激一阵惭愧,手头抓紧拼命向前,到与小余齐肩时,我鼓起勇气侧过厚脸皮道:“谢谢你,小余。”她像聋了一样,没事人一般只顾自己捆扎着自己的麦子。
   
        我平时干活都很猛,师傅怕我受伤,还总是劝我悠着点。可这次却出了个大糗,而且帮助我的竟然是一位本来最应该被帮助的人。
   
        ……
   
        返城后,父亲退休了,小余顶替到父亲单位。据说,因为被人欺负,因为不善交流,上班第一天就跟别人打架,而且一打架就打成了“孤独求败”。自然就被单位退了回来:您老在家中好好休养吧,工资我们照发。


        后来有人看到过她扛着刀枪棍棒昂首路过:走路还是一踮一踮,整天戴着一个大口罩——因为广播里说上海的空气不干净。那口罩的颜色很黑,中间还被鼻子顶破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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