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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古兰河——1313先生的博客

岁月的长河磨去了我的棱角,却依然坚硬——我是古兰河里的一块鹅卵石

 
 
 

日志

 
 

回声 56 最后一班岗  

2015-04-08 12:41:38|  分类: 新编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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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最后一班岗

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呼出的白气在脸上结成了一层毛茸茸的白霜,挎在胸前的冲锋枪在月色下闪着机警的寒光,石继尧静静地穿梭巡逻在场部的每一条道上。明天就要离开林场回上海了,这是他的最后一班岗。

月光,雪光,将四周映照得白昼一般。走在林场,望着一排排板夹泥和砖瓦房,望着大车间,机车库,办公室,小卖部,锅炉房,知青宿舍……心中油然升起难舍难分——这里的几乎每一幢房子继尧都参与了建造乃至设计认证,它们含有他的汗水和心血,他把它们视为作品,看着它们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当年从洪水里捞上来栽在宿舍边大路旁的那一排知青树已经长得老高,想看看它们得抬头仰望了。一株株挺拔的身姿昂然在寒风中,树梢微微地向他点头,似乎在跟他告别:不能跟你回家了,我们得在这里扎根一辈子。继尧心中一荡:想当年我也是这样说的,唉,你们就算替我吧。

老食堂更破败了。这是他跟崔大爷曾经搭档工作过的地方,也是跟卫薇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情不自禁地移步往里去转了转。所有的门窗早已连框都不见了,管理室窗外的那根电线杆子倒还在,呵呵,这里曾经是关于棍子和百得胶那个晚间新闻的案发地。棍子的脸在眼前晃过,对,就在食堂外边的公路旁,就在刚来第一天,嗯,这个说好要肝胆相照的兄弟就是在那里被毒蛇咬了一口……现在学会了咬别人。

辛酸苦辣,唏嘘感叹,不知不觉走到了奋斗大桥,当年在大河表面凿开一米多厚的冰层打桩造桥的火热场面又浮现在眼前。像每次走过时一样,他把目光投向了冰河下游,那里曾经炸开过一个大窟窿,而他就是在这窟窿口获救侥幸捡回小命一条。瞧,桥头上由他亲手刻上的毛体“奋斗”两个红漆大字在夜光中清晰可辨。它们与那些砖房门脸上方的19721974等字样一样都是石继尧的“墨宝”。摘掉厚厚的棉手套,轻轻触摸,分明感到眼睛湿润了起来。奋斗,奋斗,这不正是我们9年来的真实写照吗?依在桥栏,上海知青石继尧思绪万千……

 

直到现在,继尧还在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尽管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会有这一天,无时无刻地期盼着这一天的突然降临。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却又令他不敢相信了。

几天前苏书记把继尧叫去他的办公室,从一份上海发来的公函中抽出一张递给他看。那是妈妈的讣告,一份晚发了11年的讣告。尽管他已从刚收到的家信中获知了一切,但面对大号的黑体字还是没忍住那两行足足忍了11年的热流。

父母亲都平反了,应当高兴才是。苏书记从来不拿知青的家庭出身说事,对眼前的事自然一如既往大力支持,离补开追悼会的日期不远了,你立即停下手头工作,做好交接准备回家,行程定下后记得告诉我。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可以直接跟我说。

之后几天照常上班,一天都没休息,石继尧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留恋这个林场,刚来时它还是一片荒山野林,如今砖房取代了帐篷和板夹泥,办公室与知青宿舍的供热甚至还用上了水暖。他留恋木工车间和他那只硕大的工具箱,站在600平米的大车间里,尖利的木材加工切削声充耳不闻,只瞪着一台台各式电锯、电刨和电凿发呆,安装、维护它们时的情景仿佛就在刚才。

回家,以前也曾经多次想过,但几次有推荐上大学的机会时他都没报名,因为怕因此失去心中的最爱。有一次又有了机会,穆师傅悄悄告诉他:老苏说,你们木匠中报名的不少,偏就那个能去成的却从来不报名。他是暗示我通知你报名去呐。继尧只是笑笑:以后再说吧。看官明鉴,这都是为了守着小卫。

后来在小卫的怂恿鼓励下,继尧参加了恢复后的第一次高考,结果还是意外没成。

没想到结果还是病退更好搞,知青办的批复一般不会有问题,一旦手续办妥,卫薇随后就跟着回沪。啊,现在双方的父母都平反解放了,曙光初现,天就要亮了。

我要回家!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每当继尧憧憬未来,想起能与小卫一起回家,然后永远在一起过日子,嘴角不由得美美地流出笑来。现在他的第一到第七感觉全都是:这次回去,八成是肉包子打那啥,有去无回了。这种感觉也许别人也有,因为近期向他借书借工具的突然多了起来。幸好没有借钱的。 

离开前的最后一顿晚饭,是在苏书记家吃的,他说是给继尧饯行。这是继尧第一次走进这个林场第一把手的家门。

没有家人作陪,除了卫薇,同桌的还有一位附近公社的党委书记。几口下肚,公社书记便开始大叹苦经:他那里一大帮10年前涌来发誓要扎根边疆一辈子的各地知青呼啦一下子又都拔了根退潮一般撤走了,怎么留都留不住。问题不在劳动力,而在眼瞅着许多重要岗位同时面临后继无人:拖拉机手走了,学校教师走了,卫生院医生走了,有个大队的队长、支书和会计整套班子他娘的走得连根鸡8毛都没剩……

这不是逃兵么?这些年的倾心培养,委以重任,唉,妈的全打水漂了。可人家这是回家,回父母身边去,咱能说啥?老苏,我那儿还有十几箱蜂子送给你要不要?养蜂员是个上海人,也撂下蜂子就走了。公社书记苦恼万分,希望林场书记能为他分忧。

不要不要!我这儿跟你还不是一个屌味?苏书记的两根筷子一指继尧,这位,民兵连长、木工车间主任,也上海人,都填了《股级干部履历表》了,还不是抬腿就走?忙活着又是考大学又是搞病退又是回去开追悼会的,反正肯定不回来了!

石继尧偷眼瞄了一下地板,虽然有几条缝,但没有一条能钻得进去。

又几杯下肚,苏书记的话匣打开了,他问继尧:前一阵林场曾打算增设一名副场长,听说过吗?

没,没有。继尧尽力装着清白,还貌似无辜地看了一眼卫薇。

其实他是知道一点点的,除了在严冰那里听说过一些,再就是在山上的帐篷里,常场长在一次酒后自行向他吐露的。当时他也是这样用两根筷子指着继尧:看不出你你小子也也不怎么安分呐(不知是指参加高考那事还是指扰闹会场那事),不然这会儿也该是个副副副场长了。

只道他酒话而已,继尧没介意。

苏书记用后面的话证明他今天不是讲酒话:本来你给我的印象是务实、正直,尤其难得的是坚持秉公办事。还记得我家苏扬张罗结婚那会,你们车间的小牛上班干私活帮他打家具,影响了你们车间的正常工作还屡禁不止,结果被你扣掉半个月工资那事吗?

记得。继尧怎能不记得?事后小牛到处骂他狂妄自大目无领导。还好一阵提防着报复呢。

当时我确实挺感慨,在我们林场除了包黑子和你还真不知能找出几个这么敢较真的呢。好小子,值得培养。知道后来我为什么又改主意了吗?

继尧停住了筷子,盯住书记的嘴。想知道那里边到底藏了多少有关他的秘密。

“那次关于你的谣言起始源头是谁我猜你是知道的没错吧?”

“名师出高徒,除了棍子没别人了。”继尧话音刚落,卫薇赶忙翻译:“是王和平。”

“那你们可知道他的那个你说的名师又是怎么倒台的呢?”

“据说是因为不知谁写了一封检举信?”卫薇试探地答道。

“不知谁写的是吧?”书记转向了石继尧,“我一说你准知道——虽然匿名信是用左手写的,使用了反甄别手段,但还是露出了一点马脚,他居然保持了把某个字右上方的一横写成一点的书写习惯。”

“王和平?!”继尧脱口而出。曾经一起出过无数次墙报,他太熟悉那个字了。想不到他连自己的师傅都干掉了。

“他所图为何姑且不谈,立了大功毕竟是事实,所以我们没去点穿他。有些事具体应当怎么处理,场部自有分寸,毕竟还要照顾到方方面面。可是你自己却没处理好关系到你的这件事,还大庭广众的大呼小叫让老袁下不来台,你说你,整的这叫啥事?嗯?就这种水平能提拔得起来吗?怎么一点回旋都不懂!甭说分管宣传和组织的正是老袁,我们班子里所有人都因此而觉得你还欠优秀,还需要再磨练再观察一段时间。于是你的晋职就暂缓了。其实最窝心的是我,因为本来就是我提的名。

无所谓,反正走都要走了。即使不走石继尧对此类事也从没上过心。

书记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啊,你是要走了,虽然有点舍不得却还是为你高兴。估计青年职工中同样想走的不在少数,但终究还是有人信誓旦旦要坚持扎根一辈子,愿你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好自为之。还有一件遗憾事,就是你的组织问题,虽然组织上一直在考虑却始终未能解决,其中家庭问题是个主要因素。现在障碍已去,你却要离开了。……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这次的挫折和吃亏对你的今后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哦,还有,你放心先回,小卫在我这里没事,呵呵,老崔头临走前啥都跟我说了,祝你们幸福,一切顺利。回家后要记得替我问候你父亲也替我向母亲鞠个躬。

不知以后的单位有没有像苏书记这样的领导。苏书记,再见,如果我能混出点样来一定回来看望你。继尧如是想。

与两位尚待一醉方休的书记告别后出得门来,月光下的雪地亮晃晃一片,凛冽的严寒拂散了酒意。发电机已经歇下了,整个林场沉睡在一片寂静中,偶尔从家属区传来几声犬吠。

回宿舍的路上,卫薇依偎着继尧,继尧拥着卫薇,在严寒中慢慢地量步。“如不是要等知青办的批复材料,我就与你一同回家,好给你妈妈鞠个躬。”“没事,准婆婆会心领的。如果开完追悼会材料还没批下来,我就再回来一趟,正好这次着急忙慌的还有很多东西带不走呢,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好了,反正这一趟的来回路费上海方面可以报销的。你只要替我照看好我那颗白菜心就行。”

女寝室到了,卫薇站住脚,深情地面对继尧,双眸在夜光下是那么的清澈明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还等啥呀?万一像上次一样又出来一个倒水的,岂不又把好事给搅黄了?石继尧一把拉过小卫,两只大棉手套尚未落地,双手已经捧起她的脸,嘴唇紧紧地往对面的嘴唇压上去,呀!这么冷的天,那两片柔软却是滚烫滚烫的。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泼出来昏暗的一束光和一盆水。卫薇抽筋似的一把推开继尧,慌慌张张进屋去了。继尧这个气呀:她们女生怎么有那么多水要泼呀?又暗暗庆幸:还好这次下嘴快好赖还算得逞了。呵呵,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亲嘴的滋味,嘿,真他妈没治了,阿跷小黄说得果然没错,就跟过电似的!

目送小卫回寝室后石继尧依然磨磨蹭蹭地不愿马上回去,环顾四周,雪白的群山清晰可辨。他静下心来东张张西望望,要把这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尽量贪心地装进眼睛里,带走。

身边这排知青树就像一队巡逻的哨兵,守护着熟睡的林场。对!这几天恰逢一连值勤。应该去哨位转一转查查哨,以后恐怕是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作响。谁?”“我。每个哨位都传来令人满意的喝令声。又转到了值班室,几位等待换岗的民兵正睡得香甜。屋子正中,熊熊炉火在黑暗中闪耀着红光,噼噼啪啪地爆响着。继尧的眼镜片一进门就结上了一层薄冰,继而又大汗淋漓了。忽觉恍恍惚惚的有点头脑发空,便坐在桌前发起呆来。不知呆了多长时间后,他轻轻地点燃蜡烛,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大意如下:

值班的战士们辛苦了。

1.天气寒冷,请在上岗前务必烘干鞋垫。尤其固定哨的同志更要注意防冻保暖。

2.交接班的枪支如需进屋,须待干燥后方可出门,防止因水露结冰而影响武器性能。

……如此等等。

门吱呀了一声,一位满脸挂霜的巡逻民兵像腾云驾雾一般踏着滚滚寒气进屋了。

继尧压低嗓门问:下一班是谁?

那民兵往铺上指了指,便要去推他。

——。我先替他一会。继尧顺手接过枪,检查了子弹,擦干枪身挎上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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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离开奋斗大桥继续巡逻,这里是家属区。有根小枝斜斜地躺在路间,也许会绊到路人的,继尧用脚将它往路边的雪窝里踢了踢。狗叫了起来,先是一只,两只,旋即吠成了一片。没有一丝丝像以往那样心生厌烦,反倒觉得平添了许多亲切。

呵,天亮就要启程回家了。呵,最后一夜的最后一班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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